作者：斯科特·萨姆纳

日期：2025年2月22日

在托马斯·曼所著的《魔山》一书中，有一段关于历法的探讨：

“在冬季，白昼会逐渐变长，直至迎来一年中白昼最长的6月21日，也就是夏季的开端。然而，从这一天起，白昼又开始变短，一切朝着冬季的方向发展。你觉得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但往往会忽略其背后隐藏的深意。这种变化可能会在瞬间让你陷入恐慌，让你想要抓住些什么来稳住自己。这就如同一场巨大的恶作剧，冬季的开始实则是春季的序幕，夏季的起始反倒成了秋季的前奏。我们仿佛被人牵着鼻子，在一个圈子里打转，总是被另一个转折点所吸引——一个循环的转折点。因为一个循环仅仅由富有弹性的转折点构成，其弯曲程度难以估量，没有稳定、明确的方向。所以，永恒并非是‘一直向前’，而是‘永不停歇的旋转木马’。”

“仲夏夜！”汉斯·卡斯托普说道，“仲夏夜的庆祝活动，人们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载歌载舞，手拉手欢庆。我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听说原始部落就是这样庆祝的，他们庆祝夏季的第一个夜晚，而这个夜晚实际上是秋季的开始——是一年的正午，是顶峰，之后便开始走下坡路。他们欢快地舞蹈、旋转、欢呼。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原始人在欢呼什么吗？他们为什么如此喧闹和快乐呢？也许是因为他们即将再次陷入黑暗？又或者是因为直到现在一切都在好转，转折点已经到来，那个易逝的转折点，仲夏夜？是在巅峰时刻带着忧郁的欢乐吗？”（约翰·伍兹译本，第365页）

现在，我们尝试用一些经济周期的术语来替换历法概念，重新理解这段话：

“在经济扩张期，经济会变得更加繁荣，当我们接近经济周期的顶峰，也就是扩张的最后一个月，达到繁荣的顶点时，经济会立刻开始走下坡路，陷入衰退。你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却忽视了其中的关键。这种变化可能会让你瞬间陷入恐慌，想要抓住些什么来维持现状。这就像一场巨大的恶作剧，最严重的衰退实际上是扩张的开始，繁荣的顶峰其实是衰退的起点。我们就像被人牵着鼻子，在一个圈子里不断循环，总是被另一个转折点所诱惑——一个周期的转折点。因为一个周期完全由具有弹性的转折点组成，其变化轨迹难以捉摸，没有稳定的发展方向。因此，永恒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无尽的经济周期循环。”

“繁荣！”汉斯·卡斯托普说，“在经济繁荣时期，人们会举行庆祝活动，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载歌载舞，手拉手欢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听说原始部落就是这样庆祝经济周期的顶峰，而这个顶峰实际上是衰退的开始——是周期的正午，是最高点，之后便开始衰退。他们欢快地舞蹈、旋转、欢呼。你能解释一下这些原始人为什么欢呼吗？他们为什么如此喧闹和快乐呢？也许是因为他们即将再次陷入衰退的黑暗？又或者是因为直到现在经济一直在增长，转折点已经到来，那个易逝的转折点，繁荣？是在巅峰时刻带着忧郁的欢乐吗？”

通常，人们认为“扩张”意味着经济繁荣，“衰退”意味着经济不景气。但对于经济学家来说并非如此。在经济周期的术语中，“扩张”指的是经济状况正在改善，“衰退”则表示经济状况正在恶化。奇怪的是，“扩张”并不等同于“繁荣”，而“收缩”却等同于“衰退”。我们缺少一个与“繁荣”相对的术语。

从平均水平来看，扩张期和衰退期的失业率大致相同。但人们可能感觉并非如此，因为在最近的经济周期中，衰退期的平均失业率略高于随后的扩张期。这是因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自然失业率呈下降趋势，所以我们往往能恢复到比开始时更低的失业率。

然而，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自然失业率呈上升趋势，衰退期的平均失业率实际上低于随后的扩张期：

假设你问几千个人这样一个问题：“在四个季节（冬季、春季、夏季、秋季）中，哪个季节的白昼最长？”他们会如何回答呢？我猜测绝大多数人会回答夏季，尽管春季的白昼长度和夏季一样。为什么夏季更可能成为最受欢迎的答案，而不是春季呢？

一种可能是，从技术角度来说，我们根据不同的节气来划分季节，而节气与温度有一定的关联，但并非完全一致。例如，在美国东部，最热的一天大约是7月25日，最冷的一天大约是1月25日。我们本可以把以最热天为中心的三个月称为“夏季”。

所以，我们的季节划分是基于光照，而不是温度。春季和夏季是光照充足的两个季节，秋季和冬季是黑暗的两个季节。虽然春季和夏季的白昼长度相同，但夏季比春季要温暖得多。如果你把夏季看作“最温暖的时期”，那么说夏季的白昼比春季长就有一定道理。以7月25日为中心的三个月，获得的阳光比其他三个季节都多。

（不过，如果按照温度来定义季节会出现一些问题，比如加利福尼亚的最热天比东部来得晚很多。信不信由你，南加州最热的三个月（7月、8月和9月），实际上白昼比前三个月略短。但因为这三个月阳光更充足，所以人们感觉不到白昼在变短。）

同样，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划分经济周期，而不是仅仅用扩张和衰退。我们可以用“扩张”表示产出增加，“收缩”表示产出减少。然后用“繁荣”表示产出处于高水平，“衰退”表示产出处于低水平。在我看来，这种替代框架更符合公众对经济周期术语的理解。

大约在2012年，有媒体报道称，尽管经济已经扩张了三年，但很多人仍然认为经济处于衰退中。如果你假设公众把“衰退”理解为就业和产出处于低水平，而不是产出在下降，那么他们所谓的“错误”就完全说得通了。（这并不是说公众不愚蠢，很多人在2023年经济明显繁荣的时候还认为经济处于衰退中。）

人类的思维似乎常常难以区分水平和变化率。下降会被误认为是“低”，上升会被误认为是“高”。大约在1990年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人认为当时的通货膨胀率比1980年高，这显然是荒谬的。但如果你假设公众把“通货膨胀”和“生活成本”混为一谈，那么他们的回答就很合理了。1990年的生活成本比1980年高得多。

现在的美国人比20世纪60年代过得更好吗？从经济上来说，他们现在更富有，但20世纪60年代他们的生活水平增长得更快。“过得更好”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幸福是来自高水平的消费，还是快速增长的消费呢？我也不知道。大多数NBA球迷都知道，看到自己的球队在上一年赢了24场比赛后，今年赢了42场，比看到球队在上一年赢了64场后今年赢了46场更令人开心。这就是享乐设定点等因素的影响。

有趣的是，如果美国经济能够开始实现“软着陆”，那么本文中的观点就不再适用了。随着经济在劳动力市场完全复苏后能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较高的水平，扩张期将持续比衰退期更加繁荣。

关于大衰退的原因，有很多不同的解释。这里有一个解释：大衰退的发生是因为美联储过于关注经济增长率，而忽视了经济水平。

附言：我最近读完了曼的这部著名小说（1924年出版），最后两章让人感觉与当今世界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在倒数第二章（标题为《大任性》）中，曼暗示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欧洲的情绪变得极其暴躁。在最后一章（《霹雳》）中，曼认为战争是所有这些愤怒情绪的必然结果。我快70岁了，我从未见过过去4周在政治舞台上出现的那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幼稚任性。我不认为会发生另一场世界大战，但我也不认为这种情况会有好的结局。

又及：写完这篇文章后，我在JD·万斯一条幼稚的推文中看到了一个很好的任性例子。尼尔·弗格森以冷静、有分寸的回应揭露了万斯的幼稚。到目前为止，弗格森一直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但特朗普最近转向亲俄的立场让他无法接受。弗格森就是我所说的很多右翼知识分子没有充分意识到特朗普缺点的一个例子。他们偶尔会（比如在1月6日）短暂清醒，但随后又会继续沉睡。

注：本文观点代表作者自己，译文仅供研究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