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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北京过年的知识

北京的春节,走了不少人,留下来的也不少。在北京做小买卖的,开私家车的,居住在城郊村里的,总体而言比往年是增加了的。他们说,回家也没什么意思,把老婆孩子接来了,留在北京吧。

 

大街上冷清了许多,街道两边不少的店铺暂停营业了。店铺的关门是有规律的。如果是自家做小生意的,开饭店、做小卖部的,“东北瓦罐”、“山西面食馆”,往往停业的时间较早,时间也较长。在店门上贴告示,要关门十天乃至两周,有些店铺干脆也连营业时间也不通告了,不定期开张了。自家打点的小生意,营业时间则灵活多样,老板说回老家就回去了。

 

规模稍大一点的店铺,尤其是直营店、连锁店,或较大的饭店、大商场,关门的时间就比较短了。邻家超市,是北京新开的直营超市,24小时营业,春节的员工少了,但不关门的。田老师红烧肉,初一初二两天关门,其他时间照常营业。其他类似的连锁店和直营店,关门的天数也较短,或者春节照常营业,但经营时间是缩短了的。连锁店与直营店的经营有较复杂的组织安排,店铺的经营脱离了店主的个人喜好,遵守统一的经营规则。或许是为了维护整体的品牌,店长在过年期间不得随意关门了。

 

大饭店则照常营业。过年了,合家订餐订包间的比较多。大饭店为了节省成本,往往只做套餐,或只接受订餐。比如人民公社大食堂,大年三十到初三,都只接受家庭或团体的订餐。盛百味的三十初一晚上也已经订满了。这些稍大一点的饭店不但不停业,生意还增加了不少。

 

还有一类不会在春节期间关门的,是烟酒店、瓜果店。到年底送礼的比较多,烟酒店年前的生意也好。类似于吴裕泰这样的品牌茶叶店,春节要倒班,但不休息的。吴裕泰是连锁加盟店,价格统一而不降价。他们的做法,一般是通过送小礼品的方式,获取不同区域的价格差异。自营的烟酒店,价格的弹性要大的多。老板们知道,年前买礼品的较多,但过了年买礼品的就少了。精明的老板,一般会在年前,趁销量较大的机会,以较低的价格把货批量的处理掉。一盒360元的茶叶,卖到220元,据老板说只赚了20元。薄利多销,单价赚的少了,但卖的量大了,总体还是赚的更多了。

 

在霍营与天通苑中间,有一处尚待开发的住宅小区,在十字路口处,有家卖烟酒茶叶的小卖铺。大年三十还在营业。这里位置较偏,尚未开发。店铺约20-30平米,签了五年的租约。租金不高,一个月要3000元,一年3万多。薄利多销,也赚不了几个钱。但店铺的后面有个小隔间,自家人可以在那里住。老板娘说,在外面打工不合算,打工一个月赚三千多元,但自己租房子、买饭吃,剩不下多少钱。开个店铺,相当于省了租房的费用,每天自己做一顿饭吃,能把钱省下来。“细账我们算过!” 前店后宅,把前面大部分面积拿出来经营,商住一体,把空间分割开来盘出去,省下了租金。在北京做小本生意,起家不易,资源分割的越细,利用的越灵活,成本就会越低,财富就是这样点滴积累起来的。

 

老板娘说的有道理。3000元的工资,在北京是不容易找到店员了。北京饭店超市的门上,到处张贴着招工的广告。招工广告较多,3000元的工资,说明在这个价格上,服务员是供不应求,不太容易招到人了。其中有不少人转到了小本经营,或是买车接客跑活,或是开店做小生意。北京提供的谋生创业的机会,要比打工多多了。

 

老板娘在帮妹妹看店。妹妹刚生了孩子,姐姐过来帮看一下店。老板娘和老公是做煎饼铺的,在龙泽地铁站一带,卖煎饼、手抓饼、鸡蛋灌饼。地铁口的生意较好,早上6点半到8点半,两个小时能卖出150张饼,一天最多时能卖出400张饼。一张饼价格5-6元,能赚3元钱,扣除一天200元的电费,还能赚2.7、2.8元。“我们算过细账!”老板娘说。扣除租金,这样算下来,比做烟酒生意能赚更多的钱。不要小看了卖煎饼的小本生意,做的好,薄利多销的小食品,收益要高很多。但这行也比较辛苦,从早上站到11点多,站的人腿都僵了,还要拿饼、煎蛋、包香肠、找钱、拿水,要两只手变成四只手用。老板娘的颈背上肿起了一块包。这是长时间劳累的结果了。做煎饼是小本经营,每天的销量大,但投入的劳力也多,这样算下来也不容易。

 

朱锡庆教授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我国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的过程,是农业社会的知识向工业社会知识更新的过程。农民通过在工厂打工,以工资和低福利,换取了学习工商业知识的机会。他们带着这些知识,回到家乡,普及了开去。更多的人也因此卷入了工商业契约交织的社会关系中。这是前几十年经济与社会进步的特征了。

 

伴随知识的普及,同质产品的增加,投身于小本制造业的回报在下降。接下来几十年,新的知识来源于哪里呢?当年的工人,或许赚了点钱,但做工的回报也少了,他们又去哪里更新知识呢?把钱拿回家去盖房子,还是拿到北京来经营个店铺呢?老板娘的故事,是与其打工,不如把赚来的本钱拿去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去学习城市商业服务业的知识。而城市中的商业服务业,牵涉到与工业不同的知识。过年要不要回家,要不要营业,要营业多久,是连锁加盟还是自营,怎样的价格能卖出钱,从哪里进货,过年押多少货比较合适,用自己的钱还是借钱,利息多少核算,工商营业执照去哪里办,哪里的店铺租金便宜,怎么租,开车要不要牌照,哪里可以开外地车,要不要用滴滴,街道多么宽能照顾到人流人气,这些知识是城市里的知识,是农村和工业化的厂区存在但缺少深化与普及的。不是大学课本上能教的知识,是口口相传,观察体验才能获得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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